结束~解脱?
前不久住院的两个肺癌病人,最近都相继去世,死前都备受疾病的折磨,相当地痛苦。肺内的占位性病变、伴发的胸腔积液、纵隔转移性肿物的压迫气道,使其产生严重的呼吸困难、不能平卧、烦躁不安。虽用大量的平喘剂以及激素等,仍不能缓解,因为它们是非支气管痉挛所造成的,药物并无大的作用,只能是心理性的、安慰性的。胸膜和骨转移等造成严重的胸、背痛,只能依靠吗啡来减轻。食道受压引起进食困难甚至连药物都不能口服,严重的摄入不足、慢性消耗使他们恶性消瘦、营养不良,迅速地走向衰竭。
这样的病人,给人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。往往在这个时候,思维清晰的病人,常会向大夫提出“死”的要求;“给我打一针吧,让我快点结束!”。家属也会有类似想法,只不过一般的不好说出口罢了。
“安乐死”的概念提出很多年了,个别西方国家如丹麦,据说已经立法实行。但在我们国家仍然是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。虽然也在强调生存质量、幸福指数,也懂得“与其痛苦的活着,不如快乐的死去”;虽然许多有识之士也在呼吁,但因为涉及的事情太多太复杂,也就总是不了了之。
我是个医生,多年来见过了太多的死亡。因病而死亡的过程,大多是很痛苦的。作为治病救人者,总是看到这些,心理上也颇感压抑。人的生命力有时很脆弱;比如某些心脏病人,生与死之间的转化甚至会在瞬间完成。人的生命力有时又很顽强;一些被宣告濒临死亡的人,经过抢救和治疗往往能奇迹般的死而复生。但在晚期癌症病人,越顽强,他蒙受的痛苦就越大。癌症一点一点的蚕食他的肉体,及至骨瘦如柴病入膏肓;一点一点的摧残他的意志,及至他痛不欲生。癌症同时也摧残他的亲人,耗尽家庭的财力和人力,由此带来的心力憔悴是不言而喻的。
十几年前,我还在一家专科医院工作,那里专门收治癌症病人。那时还没有医保,单位也不给报销,医药费大都是病人自己花钱或垫付的。所以,病人和家属承受的压力就更大了。在内外交困面前,很多病人甚至家属都提出过“安乐死”的要求甚至因为不堪忍受而采取自杀等极端行为。
我值班时就亲历过两起病人自杀事件。一位肺癌老太太不愿忍受病痛折磨,更不愿拖累家人,在家属回家取饭,病室无人时,自缢于病室的门框上。还有一位男性肺癌病人,寻机将子女支走后从楼上跳下,摔断了腿骨,并有腹腔内脏破裂,但他拒绝转院和抢救,于数小时后因休克死亡。还有一位青年女性晚期胃癌病人,后来干脆绝食并拒绝输液而死。如此等等,在痛苦和绝望面前,他或她们无疑都自觉的选择了死亡——将生命自己结束。
对于这些,一想起来就感到心痛。作为一名医生,救死扶伤是他当之无愧的天职。但当面临一个晚期癌症病人,他束手无策、无力回天时,那种无奈,那种感受,也是一种十分凄苦的事。
那时,我曾想写过一篇文章——“一个专科医生的困惑”,想探讨一下有关“安乐死”的问题,也想借此排解一下胸中的郁闷,但不知向谁述说,向谁求教。
对于那些晚期癌症病人,如何解除他们的病痛呢?目前而言,似乎只有死亡才能使一切——结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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